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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多维行动路径——基于“全球顶尖大学计划”A类大学的研究(上)


2019-12-25 阅读次数:

 摘要:为创建世界一流大学,增强高等教育国际竞争力,日本实施了一系列举措。2014年正式启动的“全球项尖大学计划”是日本正在实施的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竞争性资助项目。入选的13所“顶级型”A类大学以跻身世界百强名校为目标,从建立科学高效的决策管理体制、深化人事管理制度改革、构建国际通用人才培养体系、健全科研管理机制等多个维度规划落实世界一流大学建设的战略目标,并在2018年首次中期评估中取得良好成效。

关键词:日本,世界一流大学,全球顶尖大学计划

本文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基于大数据的一流学科水平评估与绩效评价研究”(项目编号:71673124)的研究成果。

世界一流大学既是现代社会知识生产与人才培养的重要基地和突出代表,又是一个国家能否实现经济社会跨越式发展的决定性因素,因此世界许多国家相继出台推动本国世界一流大学建设的政策措施。[1]日本“全球顶尖大学计划”(Top Global University Project)于20149月正式启动,共确定资助13所“顶级型”大学(A类)和24所“全球化牵引型”大学(B类),其中,“顶级型”大学以跻身世界百强名校为目标、开展世界高水平的教育与研究活动。[2]20182月,日本学术振兴会(第三方机构)发布的第一次中期评估结果显示:[3]13所“顶级型”大学中,共有两所大学获S级、10所大学获A级评价1所大学获B级。由此可见,日本通过国家力量助力世界一流大学建设所采取的措施科学有效。本文以13所“顶级型”大学为观测对象,全面解析日本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多维行动路径,以期为我国世界一流大学建设实施提供参考。

一、建立科学高效的决策管理体制

日本国立大学法人化之前的管理体制具有“自下而上”的特征,大学内部各部门均拥有自治权限,具体的人事、预算决定也主要由教授会讨论决定,而法人化之后的国立大学则为“自上而下”管理体制,其目的在于实现以校长为中心的决策管理部门权力的制度化。然而,在实际工作中校长只能根据全校或各部门的意向进行大学运营管理,“学部教授会”等非正式审议机构依然在大学运作管理中扮演极其重要的角色。[4]基于此,“顶级型”大学纷纷在上意下达与下意上达的夹缝中寻求构建科学合理的大学决策管理体制。其中,东京工业大学确立了“通过体制改革推动国际化、提高竞争力”[5]的目标构想,致力于探索建立科学高效的决策管理体制,提高决策运营的科学性及效率(图1)。

1.东京工业大学的运营管理体制

资料来源:スーパーゲローバル大学創成支援プログラ厶委員会事務局.スーパーゲローバル大学創成事業グツドプラクテイス集[R].20183):1.

(一)建立以校长为核心的决策管理系统

首先,提升校长决策权。决策是校长的基本职能。20174月东京工业大学设置了以校长为核心,副校长、二级学院院长及行政管理部门负责人共同组成的“战略规划会议”,校长兼任会议主席,该机构既是中枢管理机构,又是权力决策机构,不仅负责制定学校中长期战略规划及协调学校人才、设施、资金等资源配置,而且还负责审议教学、科研、社会服务及国际交流与合作等方面重大事项,强化了校长在学校建设发展等核心问题上的决策权。[6]

其次,增强校长人事权。校长作为大学法人代表是学校的决策者和计划者,更是学校的组织者和管理者。东京工业大学从三个方面突显校长人事管理的职权:[7]一是人事聘用权,校长可根据学校战略发展需要,有针对性地直接聘任相关人员;二是人事任免权,校长具有二级学院和职能管理部门负责人的任命权,部门负责人由校长任命,并对校长负责;三是人事政策制定权,在校长的直接领导下设置“人事委员会”,校长兼任委员会主席。如此一来,校长不仅在宏观上把握了学校人事政策的制定,而且直接参与到具体人事的任命与人员的评价中,这既有利于提高人事部门的办事效率,同时也有利于增强政策贯彻落实的执行力。

第三,扩大校长财政权。与人事权一样,财政权也是行政运作中校长应有的基本权力,只有在财务支配上确保权责统一才能更好地发挥校长领导力。东京工业大学在年度预算中增列了裁量性经费,校长对该部分机动性资金具有使用权与支配权,且主要用于三个方面:[8]一是作为校长直聘人员的薪酬;二是为优质教育、研究项目提供特别资金资助;三是作为绩效性奖金直接发给部门或个人。这种有重点、有指向的资金支配方式,为学校发展战略的高效执行提供了资金保障。

(二)构建辅助校长科学决策的支持体系

东京工业大学在强化校长领导力基础上,通过设置院校研究室、顾问委员会和学情调查组织等方式,构建辅助校长科学决策的支持系统:[9]120154月,学校成立院校研究室,直接对校长负责并为校长决策提供实证性的研究数据,以此提高校长决策的科学性、现实性和生命力。(2)东京工业大学分别设置校长顾问委员和东工大顾问委员会两种不同类型的咨询机构,前者由具备大学或企业高级管理经验的人员组成,主要为大学的运营管理和战略规划建言献策,后者为新设组织,由世界著名大学的校长或国际学术组织的负责人构成,旨在为东京工业大学的世界一流大学建设提供富有前瞻性的指导意见。(3)学情调查工作组则属于学生自治组织,由师生各约15人组成,每两年开展一次学情调查,由此形成“提案书”提交校长,最终由校长协同相关部门商讨,逐条对照“提案书”形成“对策书”。

(三)引入戴明循环提高决策管理质量

东京工业大学在建立科学高效的运营管理体制探索中积极引入戴明循环PDCA Cycle)过程管理模式。首先,设置四大“总部”(见上页图1)并从人才培养、科学研究、社会服务、国际交流与合作等基本职能出发设定学校发展的预期计划和达成目标;其次,相关职能部门和二级学院根据总体方案开展具体运营管理实践;第三,院校研究室对照预期计划和目标检查执行情况,判断实施效果,发现问题并及时总结、分析、引导;最后,战略规划会议把有效措施纳入各种标准或规程中以制度的形式加以巩固,而遗留问题则转入下一个管理循环作为新的质量管理目标。在如此循环反复中,东京工业大学各职能部门的执行效力和管理质量得到不断提升,运营管理体制也因此得以持续完善。

二、进一步深化人事管理制度改革

日本国立大学法人化之前,教师拥有国家公务员身份,大学人事制度也因此过于保守,大学之间及大学与社会之间缺乏流动性。加之受“终身雇佣制、年功序列制”等日本传统文化的影响,以致形成大学人事制度僵化、大学教师市场没有完全向国际开放的局面。因此,为更好地适应世界一流大学建设新形势,“顶级型”大学纷纷借鉴国际通用的人事聘用管理办法和职位薪酬体系,不断深化本校人事管理制度改革。

(一)强化终身教职制度的正面激励作用

终身教职(Tenure-Track)是美国高校实施的教师聘任制度,“非升即走”,在增加教师流动性方面作用明显。然而,日本高校在制度运行中并非为增强教师流动性而刻意追求“非升即走”,而是侧重于以激励为导向促进高校青年教师成长成才。在日本文部科学省的大力倡导下,筑波大学率先在全校范围内建立终身教职制度,形成了富有特色的教师聘任制:[10]1)面向全球公开招聘“助理教授”,且新进助理教授全员实行终身教职制度,而新任“副教授”和“教授”则根据学科发展需要部分适用该制度;(2)灵活运用“非升即走”机制。终身教职具体任期为5年,前两年为启动阶段,为教师提供丰厚的科研启动金和完善的科研及办公条件,并根据职位的不同配备相应的研究助手和研究团队。后3年为发展阶段,学校根据中期考核情况,将教师划分为不同的发展类型,其中,“跨越型”和“晋升型”教师附加职称晋升的要求,而“标准型”教师则不作职称晋升要求;(3)教师最终能否拿到终身教职视聘期内各项任务的完成情况而定,考核不合格者将被淘汰,以此增加教师的流动性,激发青年教师的能动性。这种分类评价的方式为青年教师成长与发展提供了一种弹性的制度保障,也是日本大学将国际终身教职制度本土化的典型做法。

(二)发挥交叉聘任制度的协同服务功能

交叉聘任制(Cross Appointment)是 20141226由日本内阁府、文部科学省、经济产业省和厚生劳动省等政府部门共同研究制定的人事聘用制度。20174月,大阪大学与小松集团合作实施交叉聘任制,它较之普通兼任制具有以下三点特征:[11]一是以机构合作为前提。交叉聘任制实施的前提在于劳动者所在机构需与对方机构签订合作协议(校企、校政、校校);二是劳动者需与机构双方签署合同。在合作协议框架下,劳动者需分别与双方机构签订聘任合同,在身份上等同于普通员工,可正常使用双方机构的硬件设施与软件资源;三是严格遵照合同约定执行。机构双方根据交叉聘任者的工作时长按比例分摊薪酬及缴纳社保。同时,研究成果及其知识产权则根据双方机构的事先约定决定其归属。交叉聘任制基于“契约精神”的人事管理实现了多方共赢:对大学而言,交叉聘任制的实施可广泛吸纳国内外精英人才,以优化教师队伍,促进人才流动;对企业来说,通过交叉聘任的方式引进高校教师,既能为产业发展提供智力支持,也能促进产学研一体化的深入发展;而从高校教师本身来看,参与交叉聘任不仅有利于拓宽研究视野和研究领域,也有助于提高经济收益。

(三)建立以绩效贡献为导向的薪酬体系

日本国立大学教师的薪酬体系参照国家公务员标准,以职阶、工龄为薪酬发放标准。然而,这种“铁饭碗”、“大锅饭”的薪酬制度缺乏业绩和贡献的反映度且有别于国际通行的薪酬体系,既不利高校吸纳国际优秀人才,也有损公平和效率。基于此,“顶级型”大学纷纷引入以业绩和贡献为导向的年薪制,形成“能者多劳,多劳多得,优劳优薪、优绩优酬”的激励机制,激发教师队伍活力,促进人才合理流动。日本文部科学省的调查显示,“顶级型”大学的年薪制具有如下基本特征:[12]一是遵照“新人新法,逐步推进”原则。终身教职和交叉聘任制新进人员优先适用,其他长聘教师逐步推广。二是薪酬构成更加反映工作业绩。由原先“基本薪金(70%)”+“奖励金(30%)”变为“基本年薪(50%+“业绩年薪(50%)”,其中“基本年薪”相对固定,根据职称和工龄而定,“业绩年薪”为标准额,依考核结果上下浮动约20%。三是薪酬分布凸显科研贡献。增设“间接科研经费的比例划拨”,根据考核结果将年度科研经费中的间接经费按照一定比例纳入薪酬直接发放。这种“基本年薪+业绩年薪+间接科研经费的比例划拨”的薪酬体系不仅整体增加了教师的收入,而且能有效激发教师的工作热情,提高科研积极性。

三、构建国际通用的人才培养体系

人才培养是大学的核心职能与存在之本。在经济全球化和高等教育国际化的时代背景下,“顶级型”大学以“国际通用性”为指引,从教务、课程、教学等方面推出一系列人才培养模式改革,着力打造国际通用的一流人才培养体系。

(一)提高教务管理国际化水平

1.实行“四学期制”改革

所谓“四学期制”,是指在不改变课程原有课时量的基础上,通过增加周授课次数等方式将传统的“春、秋”两学期(16/学期),改为“春、夏、秋、冬”四学期(8/学期),以此增加上课时段、缩短学期时长。大阪大学等高校设计该制度的初衷在于提升大学的国际化水平,提高大学的国际竞争力。具体而言:一是大学可以缩短留学周期,大量开发短期(两个月左右)留学项目,为更多日本学生和国际学生提供留学机会;二是使留学方式更加多样化,即学生可以利用1个学期(两个月)参加短期交流项目,也可以将学期与寒暑假合并延长出国访问的期限,还可以集中多个学期参加中长期国外交流项目;三是四学期制伴随“秋季入学与毕业”的实行,与国际校历制度接轨,为国际学生赴日长期留学提供便利。

2.推进招生考试制度改革

如何保证生源构成多样性、如何选拔高潜质的国际性人才,是“顶级型”大学入学招生考试制度改革的方向。以庆应义塾大学为例,该校在借鉴、吸收国际通用的选拔方式和考评标准基础上形成了一套特色鲜明的入学招生考试体系:[13]首先,面向全球招收顶尖高中生。招生对象不再限定于日本学生和特定外国人,只要条件允许不分国籍均可报考,以选拔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优质生源;其次,考查方式淡化学力。虽然个别院系仍要求考生参加统一性学力考试(大学入学考试中心考试、日本留学考试等),但多数院系录取则基于高中成绩、面试表现、提交小论文(实验报告)等标准,侧重对考生的综合性评价,实现高中教育与大学教育的有效衔接;第三,评价尺度向国际标准靠拢。考生可凭借国际文凭课程(IB)、普通教育证书高级水平考试(A-level)、学术能力评估测试(SAT)、美国大学入学考试(ACT)等国际权威课程考试成绩申请庆应义塾大学本科项目。

3.提升管理及教辅人员素质

构建国际通用的教务管理体系必然要求配备一支国际视野开阔、业务能力强的行政管理及教辅队伍。为此,北海道大学从英语水平和管理能力着手,探索提升行政管理及教辅人员素质的道路:[14]一是开设校内英语培训班,对象几乎涵盖全体行政管理及教辅人员,培训结束后必须参加考试,考试成绩与薪酬和职务晋升直接挂钩;二是定期为骨干人员开设相应的管理辅导课程,并从中选取部分骨干人员派往世界一流大学学习先进管理经验;三是对于学校新进的行政管理及教辅人员均要求提供国际权威英语考试成绩证明,或者需具备一定的海外留学或工作经历。

(二)打造世界一流的课程体系

1.公共英语课程兼顾通用性和学术性

国际化视野下的英语教学既要切实提高“听、说、读、写、译”等基本技能,又要能为专业服务,培养学生运用英语从事专业学习和研究的能力。基于此,东京大学在强化传统通用英语教学基础上,增加学术英语的比例:[15]一方面,通用英语在着重强化学生英语交际能力的同时,针对托福、雅思等国际权威英语考试开设相应的选修课程,并使学生通过英语实务能力考试义务化;另一方面,学术英语从大学一年级开始便设为主干必修课程,课程内容又可细分为通用学术英语和专业学术英语,前者侧重培养学生的学术口语和书面表达能力,后者侧重某一学科的语篇体裁所需英语知识的传授。

2.引进和开发世界一流专业课程

引进一流的课程是提高课程质量及其国际化水平最直接、最快捷的方式之一。“顶级型”大学从世界一流大学引进、开发一系列全英文课程和全英文学位项目,授课教师由日方和外方共同组成,传授本学科的国际前沿知识,以培养学科领域最具国际学术竞争力的人才。截至 201851,名古屋大学共开设47个全英文学位项目,其中本科生学位项目11项,占全校本科学位课程的28.9%,研究生学位项目38项,占全校研究生学位课程的22.3%[16]此外,合作开发“互联网+”在线优质课程也是“顶级型”大学实现国际化人才培养的重要途径。例如,筑波大学与海外7所名校组成在线课程开发联盟,其共享课程平台“Course Jukebox”不仅为联盟高校提供2392门专业课程,还专门为筑波大学提供7个双学位项目和两个联合培养项目。[17

来源: 《比较教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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