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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高校科研体制的特征分析——以考文垂大学为例


2021-01-02 阅读次数:

 摘要:科研体制改革是高校创新发展的重要部分。英国考文垂大学围绕4个学部和14个研究中心形成了由学部负责教学,由研究中心负责科研,学部与研究中心横向交叉的教学与科研体系,实施平台式的扁平化-矩阵制科研组织管理模式,科研与教学相对分离;采用目标集中的科研竞争战略,专注于应用研究,与工业融合发展,对于我国高校科研体制机制改革具有一定的借鉴和启发意义。

关键词:高校科研体制,体制改革,特征,英国

一、引言

我国当下正处于科研工作持续深化改革时期。自2015年以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深化体制机制改革加快实施创新驱动发展战略的若干意见》等系列政策文件陆续出台,高校作为国家科研工作的中坚力量,破除制约学术发展的体制机制束缚成为当前的一项突出工作。英国考文垂大学(Coventry University)连续五年稳居《卫报》英国大学排名前15名,历来以卓越的教学水平、有影响力的研究成果和倡导国际化合作和创新而闻名,其科研体制体现了学科交叉和产业融合的优势,对于我国高校科研机制体制改革具有一定的借鉴意义,值得进一步研究和学习。

美国学者伯顿·克拉克比较分析了七国高等教育学术权力模式,指出“英国高等教育的学术组织模式,是将教授行会与院校董事及行政管理人员的适度影响结合起来的模式。”这一论述可作为英国高校学术组织运行的背景。我国学者李小妹分析英美等国外高校科研管理特点,认为英国高校科研管理策略具有追求科研管理实效、更加关注社会需求、更富动态的人员管理的特征,有利于校方实现预期的目标,但个人可能因较少的科研时间和较低的科研产出而淘汰。我国学者谢安邦、罗尧成将高校科研体制分为管理体制、拨款体制以及评价激励机制和成果产出与转化机制,笔者将其作为本项研究的研究框架。

为更深入地开展研究,笔者于20199月至12月赴英国考文垂大学进行了为期3个月的挂职学习。本项研究是以此次挂职学习为基础而进行的单案例研究,资料的主要来源有:英国高校信息网络及考文垂大学官网公开发布的科研信息与研究报告;与考文垂大学科研工作人员的访谈,包括大学和学部层面的专职研究员、合作研究员、科研服务人员、博士研究生等。

二、英国考文垂大学科研体制

(一)科研战略

考文垂大学的科研战略十分明确,即实现具有影响力的卓越研究。卓越是指研究的独创性结合研究的意义和研究的严谨性;影响力是继承大学一直以来的应用研究传统,与校外受益者开展合作研究,或开展科研服务于校外受益者。以大学的科研战略为基础,考文垂大学的研究主题清晰明确,共设有五大主题,分别是创造性文化、可持续发展与适应、安全保障、健康与幸福、智能产品与工艺。每个研究主题又设有4—5个具体的研究方向,各研究中心的研究方向必须与大学的研究主题保持一致。

(二)科研管理体制

考文垂大学的科研系统由科研副校长(Deputy Vice-Chancellor for Research)领导,科研管理机构主要有:研究中心、科研服务部门、博士生院和研究能力与发展中心等,各机构负责人均向科研副校长汇报工作。大学设有研究委员会负责大学内部的科研治理,并向学术委员会报告,研究委员会下设2个小组委员会,分别是学位委员会和科研协议委员会,定期召开会议作为大学研究事项的沟通途径,讨论研究策略,会上提出的事项可以根据需要升级到大学领导小组会议商议。

考文垂大学的科研网络,由14个大学和学部层面的研究中心组成,无论是大学层面或是学部层面的研究中心,均设有专职研究员和合作研究员。专职研究员归属于研究中心,须将一半以上的时间用于研究。合作研究员一般归属于学部,一半以上的时间用于教学,由学术人员根据研究中心的课题方向和自身的研究兴趣申请,一旦成为合作研究员,学术人员可以与研究中心、所在的学部商议,可以分配一定的时间用于从事研究工作(比如一周2个工作日),而不承担教学任务,且此部分的薪酬由研究中心支出,而学部可利用节省下来的薪酬再另外聘请教师从事教学工作。研究中心由教授负责领导,并为早中期研究员提供指导,致力于成为在学科范围内的国际知名学者,组建面向全球的学术网络。研究员的聘用由多部门共同实施,研究员的研究职责须与大学的科研战略一致。

(三)科研协议

英国大学代表组织(Universities UK),通过科研协议对各研究政策领域的原则、利益相关者的责任和作用等进行指导和约束。协议在不同领域明确指出,科研人员、科研人员的管理者、科研人员所属机构、科研资助者等利益相关方的不同责任和作用。考文垂大学、研究中心、研究员等研究相关者均是协议的签署方,签署协议是遵循承诺的重要保证。各类协议包括促进研究人员职业发展协议、开放科研数据协议、促进学术诚信协议、促进公众参与研究协议等等。

(四)科研拨款体制

英国高校科研经费拨款实行的是“双重资助”制。具体来说,一方面,政府部门通过高等教育基金会等资助机构进行拨款,称为整体拨款或质量相关拨款,基于不同学科领域研究的质量、数量和相对成本进行整体资助,各机构能够根据自己的任务和战略优先事项自由开展研究工作;另一方面,由研究理事会负责具体项目和方案的资助,其中资金来源包括慈善机构、欧盟、政府部门和工业界等。考文垂大学每年向研究中心投入内部资金(来自大学盈余)和外部资金(来自整体拨款)合计2000万英镑,对各研究中心的投入将作为财政规划周期的一部分进行年度审查,并与科研副校长、研究中心主任和相关的学部科研副部长商议确定。研究员亦可以通过研究理事会等机构申请具体的项目资助。

(五)科研服务机制

英国高校的科研服务可以概括为四个方面,分别是研究设想(Idea)、项目资助(Funding)、研究实施过程(Research)和研究成果(Results),即在课题产生和发展、项目和建议、获得资助、试验与研究、成果传播和发表等方面为研究人员提供建议和支持,各高校的科研服务机构主要有研究服务办公室、图书馆、研究生院等。考文垂大学的科研服务工作由科研服务主任领导,下设5个工作小组,约有80名职员就项目资助、项目申报、财务与规范、项目实施、研究卓越和影响力等方面,为研究中心和研究员提供支持。科研服务部门与各研究中心科研服务职员实行矩阵式管理,研究服务部的管理职员同时是研究中心的管理职员,接受研究服务部和研究中心的双重领导。

博士生院和研究能力与发展中心亦是大学科研服务的中坚力量。他们为博士研究生和研究员策划系列学术活动和课程培训,包括举办研讨会,进行论文评选、年度研究生和年度研究员评选等,涉及的内容包括项目资助及其政策、学术交流和参与、学术职业和学术领导力、研究影响力、研究方法、博士生指导、研究员福利等等。

近年来博士生院和研究能力与发展中心又致力于提高国际合作研究项目的质量和数量,于不同学科领域建立博士生训练联盟,并且设立了同行评议学院,让每位研究员均有机会参与各类资助项目的同行评议和小组讨论等,为研究人员在线供应职业规划、文献检索技能、项目管理、学术交流、学术监督与学术道德诚信等方面的电子学习模块和资源。另外,图书馆亦面向研究人员就检索技能、成果管理等方面提供不定期循环的咨询和培训。

(六)科研评估机制

英国高校科研评估体系卓越科研评估框架(Research Excellence Framework,以下简称“REF”),每六年实施一次,由英国四个高等教育资助机构承担,目的是对研究的公共投入进行问责,并作为效益的证据,建立基准信息和声誉标准供高校内部和公共信息使用,告知对于研究资金的选择性分配。

REF是专家审查的过程,设置了产出、影响力、环境三大评估维度。产出参照国际研究标准,评估各类成果的原创性、重要性和严格性;影响力评估研究对于经济、社会、文化、公共政策与服务、健康、环境与生活质量等方面的影响范围和重要性;环境评估使科研产生影响力的方式,以及其对更广泛学科或研究基地可持续性的贡献,分别占总评分的65%20%15%。事实上,英国各高校的研究策略均围绕REF展开,考文垂大学的科研评估机制亦是指向REF的。

在高校层面,考文垂大学由大学研究委员会监测大学层面研究中心的业绩,由学部研究委员会监测学部层面研究中心的业绩,同时大学将定期邀请校外专家审查研究成果和伙伴关系的质量。各研究中心每年接受大学领导小组分组的年度审查,通过专家审查的方式建议是否继续为该研究中心提供经费投入,审查的内容包括研究中心取得的成果数量、高质量成果数量、与国际合著的成果数量、引文数量、研究生数量、已毕业研究生的数量、具有相当于博士学位研究员的比例、研究总收入、高质量研究收入和具有影响力的案例,优秀的成果将提交至REF进行评估。

(七)成果转化与共享机制

促进公众参与研究和促进知识交换,是英国高校科研政策的重要领域。作为科研的延伸,考文垂大学制定了系列清晰且富有激励作用的知识产权管理规定,设立有专门的知识交换团队和知识产权团队,通过多种方式与企业等非学术伙伴合作。前者将良好的想法、科研成果和技能从高校转移到企业和社会,以开发创新的产品、服务和流程,具体内容包括实施英国知识转移伙伴关系项目等。该项目是一项国家计划,旨在实现企业、学术机构和毕业生三方联动,帮助英国企业实现创新和发展。该计划首先由企业选定一名学术机构的研究人员,再与该学术机构确定合作项目,项目可持续一至三年,最后再由学术机构聘用一名毕业生作为项目助理任职于企业。而后者则致力于实现知识产权商业化。

三、英国考文垂大学科研体制的特征分析

(一)实施扁平化-矩阵制的科研组织管理模式

考文垂大学建立了以14个研究中心为科研单元的科研实体,形成了相对独立于学部和学院的平台式科研体系。平台科研管理模式,即学校的科研活动主要围绕即科研平台即研究中心建设开展,且研究中心作为独立运行实体的同时,在教学和企业创新方面与学部和学院的建设互动,属于扁平式的科研组织管理模式。科研副校长是大学科研体系的直接负责人,各科研管理机构均直接向科研副校长汇报工作。这种管理模式减少了管理层级,强调科研工作的效率和弹性。

与此同时,矩阵制组织结构在考文垂大学得到了充分的运用。矩阵结构是指从不同的职能部门抽调专业人员去从事项目经理负责的项目工作,最大的特点是产生了双重指挥链。

首先,考文垂大学的科研组织模式借用了矩阵式组织结构的思路,无论是在大学层面还是学部层面,各研究中心均有来自于不同学部和院系的合作研究员,围绕问题搭建课题研究网络,使各研究中心具备先天的“问题意识”和“跨学科性”,能够有效打破内部壁垒,聚集不同学科领域的学术人员进行跨学科的合作研究。

其次,考文垂大学科研服务部与研究中心的职员管理采用了矩阵制组织结构,科研服务部职员同时任职于研究中心,甚至可以同时任职两个研究中心,实现了灵活、高效、便于资源共享和组织内部沟通的优势,同时最低限度地减少了矩阵组织的非固定性。

(二)具有较明显的目标聚集倾向

集中战略是企业三大竞争战略之一,是指在一个狭窄市场或者利基市场中获取成本优势或者差异化优势,管理者可以根据不同的因素选择细分市场。考文垂大学的科研战略专注于应用研究,近年来又不断凝聚方向,由原来的七大主题研究领域更改为五大主题,强调各研究中心和研究人员的研究方向必须与大学科研战略一致。由于REF本身是以学科领域为单元进行的评估,为体现自身的竞争优势,学校制定的科研战略目标集中,而且采取了若干措施对于研究中心和研究人员的研究方向进行引导和约束。首先是不论学部,只有与该研究中心课题方向相符的学术人员才能任职为其研究员。其次是只有符合大学科研战略方向的成果才能纳入学校评估体系并提交至REF进行评估。最后是通过矩阵制组织结构,各个研究中心的管理职员来自于科研服务部,使研究中心的管理能够聚焦到大学科研战略上来,保证大学科研战略的顺利实施。

(三)科研与教学相对分离

考文垂大学围绕人文与艺术学部、商务与法律学部、工程计算学院、健康生活科学学院4个学部和14个研究中心,形成了由学部负责教学,由研究中心负责科研,学部与研究中心横向交叉的教学与科研网络。学术人员的科研时间和教学时间和所在单位被有意分开,科研与教学相对分离。此举措与学术轮休制度有异曲同工之妙,即主张为教师提供一定的专门从事研究的时间,使教学与研究既分离、互不干扰,又使他们在教学和研究上都能有所提高。

但是,学部与研究中心的横向交叉又为教学与科研架起了一座沟通的桥梁。根据学校规定,对于以科研为重点的学术人员(超过50%的时间分配给研究),大学向他们授予教学权,要求他们将至少20%的时间用于教学活动,丰富学生的学习体验,并提供研究性教学,对于所有以教学为重点的学术人员(超过50%的时间分配给教学),均有机会成为一个研究中心的合作研究员,且对于所有学术人员均要求在研究上花费至少20%的时间,用于从事研究、咨询服务或者是学术专业发展等工作。

(四)科研与工业融合发展

考文垂大学坐落在英国中部考文垂市的中心,该市是历史上有名的工业重镇和贸易重镇,现为英国最重要的汽车工业中心,西边是名城伯明翰,一直以来以专注于应用研究为传统,以期实现研究的影响力。科研与工业融合发展是考文垂大学的核心理念之一,二者的结合点就在于通过应用研究取得的影响力。考文垂大学对“影响力”进行了明确的定义,“影响力是由研究引起的世界变化,而不是为了实现这些变化而进行的基本活动,是影响公共政策,是改变舆论或引导思考,是产生收入或节省开支,是改善系统、设计或流程,是丰富文化涵养,不是发表学术论文或报纸文章,不是在媒体上讨论自己的研究,不是协调公众参与活动,不是通过社交媒体、博客等激发研究兴趣,不是在会议上发言。”

以应用研究为基础,以获得研究影响力为目标,考文垂大学的科研副校长与企业创新副校长密切合作,设置了相对独立于科研管理机构的成果转化相关团队,积极主动地与当地、国内和全球的中小企业合作,开展咨询服务、博士学位课程、战略伙伴关系、高层管理教育课程、研究和可持续专业发展课程等多方面的合作,管理着位于考文垂市内的大型科技园和企业孵化空间。这一系列的活动、过程和技能等知识交换和知识产权的商业化过程为学生、学校和社会经济增长带来了福利与机遇。

四、结论与启示

考文垂大学选择了目标集中的科研竞争战略,其应用研究既是传统,又是特色,并致力于实现科研与产业的融合发展;矩阵制的科研组织结构促使学校科研体制具有跨学科交叉、灵活高效的先天优势;平台式的扁平化科研管理模式,易于成就高质量的团队、成果和科研领军人物。但研究中心与学部学院互动机制,以及相关科研管理机构联动机制的设计和实施都较为困难。

总的来说,考文垂大学科研体制采用的是西方国家高校较常采用的企业管理方式,由于环境和传统的差异,我国高校教育管理主要是采用行政管理的组织架构和管理方式,但是本项研究的案例考文垂大学确实给予了我们一些较好的改革思路,特别是针对目前我国高校存在的缺乏整体科研规划和科学引导、科研资源分散与条块分割、科研绩效评价“四唯”等关键问题。

随着科技部、教育部等六部门联合发文,为高校和科研院所“松绑”赋能,高校自身科研体制的改革迫在眉睫。大学层面的科研战略和研究主题的制定,可以促使高校结合自身的传统优势,自上而下凝聚力量,围绕关键问题形成特色,矩阵制组织结构,能够有效打破学科壁垒和职能部门壁垒,聚集多学科资源,开展问题导向的、灵活的跨学科跨单位合作研究;考文垂大学关于“影响力”的定义,即研究不是为了发表,更重要的是由研究引起的世界的变化,亦对于我国高校改革现行的科研评价制度具有重要的启发意义。

主要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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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何静,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外语研究与语言服务协同创新中心管理岗职员,主要从事高等教育管理和高等教育国际化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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